走到濒危边缘的斑鳖整个中国只剩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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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斑鳖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数亿年,我们却只是在十几年前才确定了它独一无二的身份。而此时,它早已走到了濒危的边缘。为了不让这个星球上再多一种灭绝的生物,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绞尽脑汁,竭力让它们“延续香火”。 

图:一起水中嬉戏的两只斑鳖
 

图:百岁“斑鳖新郎”
 

图:八旬雌性斑鳖到达苏州
 

 

你还记得《西游记》里,驮着唐僧师徒四人跨过通天河去西天取经的那只巨大的癞头鼋吗?它脾气暴躁,只因为师徒四人忘了替它给佛祖带句话,就一气之下将他们抛入水里。这巨大无比的癞头鼋并不仅仅存在于小说里,它其实一直生活在我们的身边。

它的名字叫斑鳖,是陆地上体积最大的一种龟鳖,体长可达1米多,重达100多公斤,寿命长达几百岁,不啻是现实版的“神兽”。

虽然斑鳖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数亿年,我们却只是在十几年前才为它验明正身,确定了它独一无二的身份。而此时,它早已走到了濒危的边缘——整个中国只剩下两只!好在它们正好是一“男”一“女”——为了不让这个星球上再多一种灭绝的生物,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绞尽脑汁,竭力让它们“延续香火”。

得名

曾经相见不相识

“我们一直把斑鳖当成了另外一种龟——鼋,而这也是它濒危的重要原因之一。”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协会(WCS)中国两栖爬行类物种项目负责人吕顺清告诉本报记者。

关于鼋的记载,中国古籍当中有很多。《尔雅翼·鼋》中就有说:“鼋,鳖之大者,阔或至一二丈。”可见在中国人的传统意识里,长得比较大的鳖就是鼋了。

而在鼋当中,还有一种格外大的,头颈布满花纹,古人习惯叫它们“癞头鼋”。从古籍来看,它在江浙地区曾经广泛分布过,中国四大名著中有两本里都有它的身影:《西游记》里驮着师徒四人渡过通天河的是它,《红楼梦》里贾宝玉为了哄生了气的林妹妹开心,也曾经赌咒发誓:“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原是我说错了。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在池子里,叫个癞头鼋吞了去……”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口耳相传中的“癞头鼋”和“鼋”有许多的不同,一般的鼋不可能超过100公斤重,而“癞头鼋”体重却可达100公斤以上,背甲长80厘米至110厘米或以上;癞头鼋的头部两侧有斑纹,鼋没有;癞头鼋有个“猪鼻子”,鼋也没有;癞头鼋有2块胼胝体,鼋却有4块……

长久以来,这些明显的区别都被人们忽视了。

直到1873年,有一个英国学者率先发现了这“癞头鼋”有可能是一个独特的物种,他将其命名为“斯氏鳖(Osaria swinhoei)”,然而依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的发现。

又过去了一百多年——1993年,苏州市科技学院生物系教授赵肯堂经过大量细致的研究,用大量的证据证明这“癞头鼋”实际上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古老物种,它的名字应该叫“斑鳖”。

一夜之间,“癞头鼋”从鼋家族中独立而出,拥有了新名字——斑鳖。人们将其奉若国宝。然而,此时人们愕然地发现,这曾经在太湖流域做了上亿年湖底“霸主”的斑鳖,数量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只剩下个位数了……

为了保护斑鳖,赵肯堂教授奔走呼号,终于在2004年的第19届动物学大会上,全球有关专家决定采取行动拯救斑鳖。

濒危斑鳖敲响警钟

吕顺清告诉记者,在斑鳖曾经生活过的太湖流域,它是当之无愧的“霸主”,位于食物链的最顶端。湖底那些小鱼、小虾甚至是体积较小的龟鳖,都是它捕获的食物。然而,他一再强调,斑鳖生活的地方一定要有宽阔的水域:“这样它们才能躲避天敌。”

这实在令人疑惑: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斑鳖又怎么会有天敌?到底是什么“天敌”可以置这巨大、好斗、并且有甲壳护卫的神兽于死地?吕顺清答道:“斑鳖的天敌只有一个,就是人类。”

必须承认的是:人类不仅蚕食污染着斑鳖世代生存的湖泊,更加对斑鳖进行过长期的捕杀——这是导致斑鳖数量急剧减少的重要原因。斑鳖的处境只是一个缩影:“事实上,中国几乎所有的野生龟鳖都处在濒危状态,必须引起人类重视。”吕顺清说。

海南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教授史海涛也赞成这种说法。他告诉记者,我国曾是龟资源很丰富的国家,有记录的龟类有30多种,仅海南就有龟类近20种之多。但今天在野外我们已经很难再发现它们的踪影了。

“与龟鳖曾共同生存过的恐龙早已灭绝,它们却奇迹般地延续至今。就个体而言,龟是现有生物种中生存力最顽强、寿命最长的动物之一。而它们的不幸也正源于长寿。”史海涛表示,中国人认为龟鳖是营养滋补和防治疾病的极好食品。这样的观念,加上商家受利益驱动一味渲染龟鳖的食用、强身和医疗价值,是导致中国龟鳖整体走向濒危的重要原因。

目前在中国野外,云南闭壳龟、金头闭壳龟、黑颈乌龟几乎已经灭绝;鼋四爪陆龟、潘氏闭壳龟、周氏闭壳龟、百色闭壳龟、山瑞鳖、凹甲陆龟、地龟、三线闭壳龟、黄缘盒龟、黄额盒龟等都处于濒危或者极度濒危的状态。就连最普通的乌龟也在急速消失。

因为中国本土的野生龟鳖几乎被吃光,出现在中国市场的野生龟鳖开始越来越多地来自越来越远的国家:孟加拉、巴基斯坦、印度、尼泊尔,甚至新几内亚、美国……史海涛告诉记者,1999年,他在金边参加的“亚洲龟类贸易研讨会”上,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学者和政府官员根据各自掌握的贸易信息,画出了一幅世界范围内的野生龟鳖贸易路线图:“图上无数条箭头自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发出,最终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中国。”

“最为讽刺的是,当野生龟鳖前赴后继地葬送于人类的贪欲,科学证据却表明,吃龟鳖不仅不会给人带来长寿,甚至还会威胁人的身体健康——龟鳖的长寿导致它们的体内沉积了大量的重金属,很多难以分解的有毒化学品(比如杀虫剂)大量集聚在野生龟鳖体内,对食用者造成伤害。

也许有一天——当所有的龟鳖都从这个星球上消失,我们只能在博物馆指着它们的化石标本,告诉孩子们:“这就是龟鳖,地球上最长寿的生物。”他们也许会发出疑问:“那它为什么会灭绝呢?”

“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史海涛说。

濒危

国内最后一对斑鳖

在苏州动物园的池塘里有两只斑鳖,它们是国内最后的两只斑鳖。

它们一雄一雌,雄斑鳖已逾百岁,雌斑鳖年轻一些,也已至少八十高龄。

每年惊蛰前后,它们会结束长达四五个月的冬眠,从池底厚达半米的淤泥中苏醒而出。大部分的时间,它们会静静地呆在水中,游泳或潜伏。它们四肢的趾间都有满蹼,交替划水,速度比我们想象得要快很多。通常,被淹在水下的鳖头每隔2~3分钟才抬起一次,在呼气的同时喷射出含在口中的小股水柱,然后张嘴掀鼻进行吸气,10~15秒钟后又沉首水中,呼吸动作周而复始,循环不已。

中午,当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两只斑鳖会昂着小小的头,一前一后,缓缓游上岸,匍匐在池中的小岛上晒太阳,它们的四肢伸展开来,蹼也张开,尽情享受这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光。“斑鳖是变温动物,它们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控制自己的体温,阳光中的紫外线还可以帮助它们杀灭病菌。”吕顺清这样解释斑鳖“晒背”的行为。

晒背对斑鳖十分重要,重要到如果它们的生活中缺少了这一环节,就意味着死亡。

事实上,它们对生活的环境要求的确很高:“首先要有洁净的水域,这样才能保证斑鳖的食物充足;水域要开阔,这样斑鳖才能潜伏起来躲避敌害,而且因为斑鳖领地感很强,两只雄性斑鳖遇到一起会打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仅要有水域,而且还要有陆地。斑鳖要晒背,还要产卵,这些都要在陆地上才能进行……”吕顺清一一道来。

对于斑鳖来说,如此理想的生态环境被人类疯狂蚕食。江浙交界处的太湖流域曾经是它们的乐园,而如今,这片污染严重的水域里早已找不到任何斑鳖的行踪。

“在国内,人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野外发现斑鳖的踪迹了。”吕顺清告诉记者,目前国内仅存的这两只斑鳖,雄性的那只,是上世纪30年代被人放生在苏州动物园的池塘里的(当时叫“昌善局”),雌性的那只则是建国前被一个马戏团老板在苏州买到的(也有一说是建国初期在黄浦江捕捉到的),在去年之前,它一直生活在长沙的动物园里。

几年前,当斑鳖的身份终于被学术界厘清,这两只斑鳖还曾有过另外几个散落四面八方的“难兄难弟”:一只在北京动物园,2005年,在它刚刚被验明正身之后不久便寿终正寝;一只在上海动物园,已经两百多岁了,但是没有活过2006年的冬天;苏州西园寺的放生池里也曾经有过斑鳖——据说上个世纪50年代的时候还有十几只——然而,2007年,随着最后一只名叫方方的斑鳖“撒手人寰”,静静的池塘里,再也没有斑鳖出现过……

繁衍

八旬“鳖新娘”和百岁“鳖新郎”的特殊使命

最后的两只斑鳖,原本并不生活在一起。在2008年前,雌斑鳖生活在长沙动物园,雄斑鳖生活在苏州动物园。它们差点就和其他同伴一样,终生孤寂,然后默默死去。幸运的是,斑鳖的濒危命运终于得到了世界范围的广泛关注。

吕顺清向记者透露,虽然两只斑鳖都已届“高龄”,但并未丧失生育能力,尤其是那只八十多岁的雌斑鳖,在高龄的斑鳖家族里,她还正当壮年,大概相当于人类三十多岁的年龄。而且科学家们已经观察到,雌斑鳖每年夏天都会产卵,这说明它的身体状况是适合孕育下一代的。

最初,科学家们的设想是进行人工授精。“当时两只斑鳖分居两地,所以最快捷而有效率的方式就是从雄斑鳖这里采精,然后将精子带到长沙,用人工的方式使雌斑鳖受孕。不过采精通常采用电刺激的方式,这对雄斑鳖的伤害比较大,美国夏威夷动物园曾经对一只大龟采用电刺激的方式取精,造成了龟的死亡。我们当时做这个设想的背景是——西园寺的雄斑鳖方方当时还活着。而现在方方已经过世,我们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单身汉’,无论如何不可以再冒险了。”

A方案被否决,B方案遂浮出水面:让两只分居的斑鳖住到一起,许它们一个自然交配的机会。和A方案相比,B方案虽然见效比较缓慢,但显然更有利于斑鳖的身心健康。冲破重重阻隔,去年5月份,两只斑鳖终于在苏州动物园相会了。“本来担心它们会打架,这两只大半生没有见过异性的斑鳖却对彼此非常友好。研究人员用篱笆将它们分开饲养,但它们会不经意地凑到一起,显然是被彼此吸引了。”

吕顺清告诉记者,和人类世界的男欢女爱差不多,两只斑鳖的关系中也是雄斑鳖更为主动一点儿。一开始雌斑鳖还会有些紧张,可是没几天,两只斑鳖间便建立了充分的信任。大概在相聚的第五天,科研人员就发现两只斑鳖有了交配行为。到苏州不到一个月,雌斑鳖就产下了第一批卵。但遗憾的是,蛋并未孵化出小斑鳖。

记者了解到,在当时的评估报告中,科研人员发现雌斑鳖排出的卵当中,蛋壳比较软。所以他们为这两只斑鳖加强补钙,希望雌斑鳖生出的蛋的蛋壳能更坚硬一些,因为蛋壳对小斑鳖能否成功孵化有着很关键的作用。今年7月份,雌斑鳖再次产下近70个卵,但也没有孵化成功。

吕顺清和同事们早已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孵化小斑鳖不是一两年就能成功的。比如太平洋加拉帕戈斯群岛上有一种象龟,人工孵化到目前已经进行了二十年依然没有成功。生命是一个复杂的黑箱系统,很多因素都可能会导致受孕的失败。比如这只雄斑鳖,性成熟之后从未交配过,它现在已经一百多岁了,精子的活性是否有问题?再比如,人工饲养的环境下,斑鳖的饮食结构和野外会有些不同,这对它们的生育能力是否有影响?很多问题,只能一点点地去寻找答案。”

道路可能会很漫长,但是科研人员十分乐观:“斑鳖在生殖策略上是属于r选择的物种,简单地说即高繁殖率同时伴随幼体高死亡率。一旦加以人工干预,有可能快速提高成活率,使其种群很快恢复。同类型的扬子鳄目前在中国已经找到了成熟的人工繁殖方法。所以对于国内目前只剩下两只斑鳖的窘况,虽然我们确实已没有余地,但未来仍充满希望。”

还有一些专家,仍未放弃在国内寻找斑鳖的野外种群。除了国内的这两只斑鳖,目前世界上还有两只斑鳖,它们都生活在越南,其中一只还是最近在野外发现的。这也给了国内的科研人员以希望。史海涛教授主持进行了一次为期一年多的中国斑鳖野外调查工作。他告诉记者,调查主要是在广东、广西、云南三省进行的,之所以没有涵盖斑鳖曾经的乐园太湖流域,是因为太湖流域人口密集,水域污染严重:“从以往的调查推断那里的野生斑鳖可能已经绝迹。”

史海涛表示,苏州的太湖流域和越南与云南交界的红河流域都曾经有过斑鳖的踪迹,这说明斑鳖的分布纬度曾经是很广的。而他们这次在三个省区的调查,确实发现了有大型鳖类存在的迹象。“搜寻的范围已大大缩小,下一步的工作是要证实它们的存在,然后展开一系列的保护工作。”而拯救斑鳖的计划当中,一旦有野生斑鳖的新鲜血液注入,成效也会更加显著。

(来源:广州日报200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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